金毛：阿劍！我個心就快跳出，頭頂烏，記憶一具雲。 古劍寒：我諗過做同樣，不過唔知點做。但係死邊個，你咁唔安樂？ 金毛：古夢龍一個馬仔。見到手足相殘，人心都會變黑，我就係其中一個。事緣古夢龍同佢馬搶你伯爺牛，燒哂佢收成，眼睇見呢爛仔行為我咬牙切齒，深深不忿。冇幾耐，機會到啦：有日森林撞到古夢龍個馬仔，我用箭射佢背脊，箭頭佢胸前穿出。佢慘叫一聲跌低，大灘血中間。我將佢條屍埋沼澤下便，用青苔遮住個墳，但係就陣，有隻烏鴉我頭頂飛飛去，嗌得鬼咁淒厲，所以我而今一聽見烏鴉叫就周身唔聚財。殺人真係罪孽深重，講起都唔安樂，無奈大錯經已鑄成。 古劍寒：哦，你係殺人兇手！ 金毛：千祈唔好同任何人講。重有警告你：千祈唔好殺人，報仇諗都唔好再諗，冤冤相報何時了，因住恨錯難返。 古劍寒：但係我點可以留度，服侍殺我全家仇人喎？不過古夢龍都冇乜著數，我唔係乖乖地幫佢打工，而係行行企企，粒聲唔出，睇人做。但係依然成日怒火中燒，穀到眼火爆。金毛，你教我，我可以點做？走路？烙印奴僕會畀人好似捉綿羊咁捉返去主人度。落草為寇？冬天實行凍僵都似，你估我係雪山飛狐咩！但係唔通留度日曬雨淋，聽古夢龍點？家鏟！我成日遊手好閒，浪費生命，就悶到爆炸，過焫雞。你有冇聽過齊天大聖畀如來佛祖壓五指山下，石櫃裡面，郁都唔郁得足足五百年，餓就畀鐵丸佢食，口乾就畀溶銅汁佢飲，你話咁樣辛唔辛苦？ 金毛：直頭苦過弟弟。 古劍寒：咁你明啦，我而今就好似困石櫃入面，透唔到氣，所以我望呼吸新鮮空氣，望報仇，望衝入旋風之中，至少可以鬆筋骨。（開始鍊住金毛條頸。）話我知，你有冇聽過齊天大聖壓五指山下？有冇呀？ 金毛：你咩意思呀？ 古劍寒：我自己都唔知，但係你犯大罪，你係殺人兇手，你自己認。 金毛：阿劍！ 古劍寒：（重鍊住金毛條頸）我要報仇，即刻呀！ 金毛：即係做低我?！ 古劍寒：唔係，但係畀我鍊住你，扁你，然之後抌落垃圾筒。你係唔係殺人兇手？ 金毛：放手呀！（古劍寒放手。）睇住呀。我頭先同你講，絕對唔可以洩露半句。我經已夠慘啦，你重要踩多兩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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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夢龍妻：（由入邊出）姚莊主有禮。歡迎歡迎。 古夢龍：等我諗先。呀，掛住講，都唔記得請你入內堂飲茶添，請請。(古夢龍，姚鐵心同古夢龍妻下。古劍寒上，將膊頭上斧頭掟落地。) 古劍寒︰（獨白）我砍完樹返啦，但係咁又點。但願所有樹都係同一棵樹，所有斧頭都係同一把斧頭，咁我就可以揈行把斧頭，將個棵天咁高橡樹一劈低。我今日熱血沸騰，一諗起亞叔就腦交戰。古夢龍，我忍你重要忍到幾時？快啦，我已經苦練咁多年，武功好快就可以超過你，到時一定要搵你報殺我全家血海深仇！你殺我父母，令佢個仔變成孤兒，重將耻辱記號焫落佢額頭度。（指住自己額頭；金毛上。）呀，我死黨金毛啦。金毛！ 金毛：咩料？ 古劍寒：見唔見呢個印？ 金毛︰你又見唔見到呢個印，正我額頭中間咿牙鬆弶？你個都好，高上去，畀頭髮遮住，但係我個就似足隻牛對眼中間粒白點。 古劍寒：只要重有人類一日，我就會畀呢隻雞爪煎熬，就算落到陰曹地府都走唔甩。 金毛：我係奴隸，註定要披枷帶鎖。 古劍寒︰冇可以鎖得住我，金毛。但係點解佢殺我全家日唔殺埋我？真係希望我都做埋劍底亡魂。金毛：或者古夢龍唔想再見血，你記唔記得當日幾恐怖？ 古劍寒：陣我得大人膝頭咁高。當年兩兄弟鬥過你死我活，真係日月無光。 金毛：係古夢龍首先播落不和種子，然後粒種子好似野草一樣漫延，攪到刀光劍影，血流成河。終於，古夢龍同佢馬仔突襲老爺間屋，見人就殺。冇錯佢放我一條生路，但係就迫我做牛做馬，生不如死。重記唔記得佢打到火紅火綠之際，你做過乜？ 古劍寒：唔記得。 金毛：佢打到最燦爛之際，你揈甩奶奶隻手，衝入戰場核心，老爺就正 度，條命凍過水，你未埋到去刀劍度就跣腳昏低。 古劍寒：陣我已經一隻腳䟕落陰司路，但係個天偏偏拉返我上，要我睇住個兇手將來點死。我發過誓，一定要報仇雪恨，手刃仇人。我要佢全家死絕，燒到渣都冇；我要夢龍山莊變成廢墟，剩低烏鴉度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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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夢龍妻（從裡頭出來）：姚莊主有禮。歡迎歡迎。 古夢龍：讓我考慮一下。呀，不停在談，忘記請你進入內堂喝茶，請請。(古夢龍，姚鐵心與古夢龍妻下。古劍寒上，將肩頭上的斧頭拋在地上。) 所有的斧頭都是同一把斧頭，那我就可以揮動斧頭，一舉把那棵參天橡樹劈倒。我今天熱血沸騰，一想起叔父腦袋就要爆炸。古夢龍，我還要忍耐你到甚麼時候？快了，我已經苦練這麼多年，武功很快就可以超過你，到時候一定要找你報殺我全家的血海深仇！你殺我父母，令他們的兒子變成孤兒，還把耻辱的印記烙在他額頭上。（指著自己額頭；金毛上。）呀，我的知己來了。金毛！ 金毛：甚麼事？ 古劍寒：看不看見這個印？ 金毛︰那你又看不看見這個印在我額頭中間張牙舞爪呢？你那個還好，位置高，給頭髮遮著，可我這個就活像牛雙眼中間的白點． 古劍寒：只要還有人類一天，我們就會給這隻雞爪煎熬，即使下到陰曹地府也跑不掉。 金毛：我們是奴隸，注定要披枷帶鎖。 古劍寒︰沒有東西可以鎖得住我的，金毛。但是為啥他們殺我全家那天不把我們也幹掉？真希望我們也成為劍底亡魂。 金毛：或者古夢龍不想再見血，你還記得當天的恐怖情況嗎？ 古劍寒：那時候我只有大人膝蓋那麼高。當年兩兄弟鬥過你死我活，真是日月無光。 金毛：是古夢龍首先播下不和的種子，然後那顆種子好像野草一樣漫延，弄得刀光劍影，血流成河。終於，古夢龍和他的手下突襲老爺的家，見人就殺。沒錯他放我們一條生路，但是就迫逼我們做牛做馬，生不如死。還記不記得他們打到風風火火之際，你幹過甚麼？ 古劍寒：不記得。 那裡，性命危在分秒，而你還未去到那些刀劍那裡就滑倒昏過去了。 古劍寒：那時候我已經一隻腳踏上陰司路，但是老天偏偏把我拉回來，要我親眼看見那兇手將來怎樣死。我發過誓，一定要報仇雪恨，手刃仇人。我要他全家死光，燒到渣也沒有；我要夢龍山莊變成廢墟，剩下烏鴉在叫。 金毛：不好再講烏鴉了。想起也心寒。 古劍寒：你聽見烏鴉叫會全身發抖？ 金毛：大家一場兄弟，不瞞你說，我殺了人。 古劍寒：你說甚麼呀你？覺得怎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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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夢龍：當年我們手足相殘，連場血戰，怎也不放過對方，現在想起來，真希望歷史可以改寫。但先聽完我的夢怎結束：我想起大哥的命運之後，甚麼興緻也沒了，然後遠眺窗外的水平線，只見恐怖的風暴正在來侵，東方烏雲蓋天，整個天也黑了。我心知不妙，果然那風很快打到來。突然間，我們的山莊起火，火頭無孔不入，迫得我們走投無路；原來是古劍寒的傑作。我們大喊救命，他就嘶啞狂笑，把火愈潑愈旺，直至我們每個人也陷入火網為止。古國華跟他老婆亦也從陰間上來，給火海包圍，弄得翅膀也燒掉。最後我們所有人，包括古劍寒，也在上天下地的煙火旋渦之中打轉。轟隆一聲，黑雲從東方滾到來，帶頭一陣狂風把我們迫到懸崖，吹下萬丈深淵，接著我就醒過來了。這個就是我的夢。一想起古劍寒，就會記起這個夢。上次那枝下下簽也說他會把我們幹掉。 古夢龍妻：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這就是那夢的訊息。古劍寒的生死根本就掌握在你手裡。 古夢龍：其實你也知道不是嘛。你忘記了？這麼多年來，我們試過殺他多少次，有哪次成功的？小孩子不會懂得法術，但是你我就親眼看見他百毒不侵，金剛不壞。我們沒法子不相信他天生命硬，如果我們再去攪他，只怕老天不會放過我們。那個解簽的就已經警告過我們。 古夢龍妻：為啥老天要幫那個賤種。 古夢龍：住嘴吧！我們不可以再設計害他的了；由他自生自滅罷。咦，正在上來的人是誰？ 古夢龍：走路的姿勢很像姚鐵心，虎背熊腰，頭髮又長又濃。沒錯，真是磨劍山莊莊主。 古夢龍妻：莽漢來了，我還是進去收拾東西好一點。 古夢龍：我古夢龍這麼討人厭，他來幹嘛？（姚鐵心上）姚兄大駕光臨，小弟有失遠迎，望求恕罪。甚麼風將磨劍山莊莊主吹到寒舍呀？是不是想在山林沼澤之間找原料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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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夢龍：想當年我手足相殘，連場血戰，點都唔放過對方，而今諗返上，真係希望歷史可以改寫。但係聽埋我個夢點收科先：我記起大佬命運之後，乜興緻都冇哂，於是望出窗外水平線，只見恐怖風暴緊，東方烏雲蓋天，成個天都黑哂。我知道不妙，果然個風好快打到。忽然間，我間山莊著火，火勢狷窿狷罅，逼到我走投無路；原來係古劍寒傑作。我大嗌救命，佢就嘶啞狂笑，將個火愈潑愈行，直至我個個陷入火網為止。古國華同佢老婆亦都從陰間上返，畀火海包圍，攪到對翼都燒埋。最後我所有人，連埋古劍寒，都上天下地煙火旋渦之中打轉。轟隆一聲，黑雲從東面捲到埋，帶頭一陣狂風將我逼到懸崖，吹落萬丈深淵，跟住我就醒。呢個就係我個夢啦。一諗起古劍寒，就會記返呢個夢。上次支下下簽都話佢會殺死我。 古夢龍妻：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呢個就係個夢訊息。古劍寒生死根本就掌握你手。 有邊次成功？細路仔唔識施法術，但係你同我就親眼睇見佢百毒不侵，金剛不壞。我冇法子唔信佢天生命硬，如果我又試郁佢，我怕個天唔會放過我。個解簽佬都警告我啦。 古夢龍妻：點解個天要幫住個賤種。 古夢龍：收聲啦！我唔可以再度橋害佢啦；由得佢自生自滅罷喇。咦，邊個上緊呢？ 古夢龍：行路姿勢好似阿姚鐵心，虎背熊腰，頭髮又長又密。冇錯，真係磨劍山莊莊主。 古夢龍妻：惡爺到，我都係返去執下先得。 失遠迎，望求恕罪。乜風將磨劍山莊主人吹到寒舍呀？係靡想山林沼澤之間搵返原料鑄劍呢？ 姚鐵心：你估得冇錯，但係我搵唔到使，而今返緊屋企。 古夢龍：返去慰妻哩？鬼咩，亞嫂係遠近聞名北地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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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作者小傳 亞歷詩．姬維(Aleksis Kivi) (一八三四至七二) 係芬蘭至偉大作家。 生於小裁縫之家，一八五九年考入赫爾辛基大學讀世界文學。 首部劇作《古劍寒本事》Kullervo (即《湖海恩仇錄》)(一八五九)取材自芬蘭史詩《嘉利華那》，贏得芬蘭文學社獎金； 一八六五年，又以劇本《補鞋佬》贏得國家文學獎。 一八七零出版十年辛苦不尋常長篇小說《七兄弟》，詎料遭某「權威」教授惡評， 一八七二年十二月終貧病交迫，憂憤而終。 正如莎士比亞文學作品係標準英語磐石， 亞歷詩．姬維作品奠定標準芬蘭文基礎以至芬蘭人身份，風格深度亦比美莎翁席勒。 Aleksis Kivi (1834-1872) is arguably the greatest Finnish national author. He was born into a humble tailor's family in 1834.
His first play, Kullervo (1859) won a competition held by the Finnish Literature Society. During his short lifetime, Kivi published twelve plays, a collection of poems, and Seitsemän Veljesta (Seven Brothers), a novel which he wrote for ten years. Kivi died of sickness and poverty at the age of 38 on the last day of December in 1872. In much the same way as Shakespeare’s plays standardized the English language, Kivi’s body of work laid the foundation for standard Finnish
湖海恩仇錄
芬蘭文學泰斗亞歷詩．姬維原著曾焯文博士國語翻譯
第一幕
(台右夢龍山莊，後面是鄉村景色。古夢龍與蒼蠅台右上。)
古夢龍︰今天一切也很順利，但是你知不知道古劍寒如今在哪裡？在幹甚麼？
蒼蠅：在砍樹囉。
古夢龍︰我今早派你去的目的不就是看他砍成怎樣嘛。他是怎樣用斧頭的？
蒼蠅：簡直就跟狂人一樣。我遠遠看著他好像切西瓜般劈倒那些松樹。
古夢龍：松樹？！我叫他去山腳砍那些矮樹不是砍松樹呀！
蒼蠅：嗯，我見他在那些最高的松樹中間拼命揮斧，那些樹就一棵棵倒下來，樹皮一塊塊四周飛，跟燒紅的鐵彈出來的火花一模一樣；他看著那些松樹呯的一聲倒在地上，雙眼發光。但是突然間停下來，把斧頭插在樹墩那裡，吹一陣子口哨，然之後開始罵娘。罵臭全人類，上天下地，最後靜下來，站在那裡瞪著塵埃，一聲也不吭。於是我就走了。
古夢龍：他就是這樣幹活的了，只有破壞，沒有建設，經常滿肚子火，隨時爆炸。簡直是魔星托世，但願他不要繼續亂來才好。
蒼蠅：我先走了，那傢伙不是好惹的。（下，古夢龍妻上。）
古夢龍妻：又來黑口黑臉，這段婚姻可以維持多久，我也不敢樂觀。
古夢龍：三八，如果你知道發生甚麼事，就不會怪我黑口黑臉了。
古夢龍妻：你不講我又怎會知道。
古夢龍：我有個夢總是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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